崩解

SDIM0108

昨天是許多學校揮灑學士帽的日子,許多雜事間的空檔,我向外眺望,嘴巴上還有剛連忙扒兩口便當剩下的油漬。

屋外的天氣一如往常,老天爺總是喜歡在我們上班的時候出個好天氣,卻殘忍地在放假時飄下雨水。

對於無法回母校參加最熟悉也最照顧我的學長的畢業典禮有點遺憾。默默的想起些過去就學時的點滴。

人總是很犯賤的去懷念起過往曾經擁有,但卻急著擺脫的身分。國小的時候,背著當時最愛的蠟筆小新書包,手上提著現在看來很幼稚的便當袋和水壺,只想快快成長,就可以再也不用這麼多的限制,這麼多大人的約束。

國中在學校也挨過無數次的打罵教育,當時候即便內心不爽,但心理總是咬著考上第一志願的念頭,何嘗不是撐過去了?

猶記得每次醫療上出了些什麼枇漏上新聞,所謂的大老們總是會上媒體打字自家小孩,指責年輕醫師沒醫德又不耐操。

在醫院裡已經看過也接觸過無數次所謂的大老教授們,用極其諷刺並且酸味滿分的說得一口好醫學來抨擊底下賣力的醫師和學生們。

在我看來,這一切都是bull shit。在醫院內的懲罰教育遠比中學時期的打罵來得不合理且無腦,只有過度的情緒。

別再提什麼過去自己生活多苦這檔事。

他媽的今天我們這些人,哪個人不是吃過苦走到今天這地步? 難道有人可以很快樂愉悅的走過無數次的PR98,穿上這身沈重到靠北的白袍,好讓大老和所有其他人abuse?

有些時候,真想請醫院讓所有年輕醫師的父母親來醫院看看,一同來參加meeting,來看看自己的孩子們在醫院內是怎麼被濫用和羞辱的。

無論是看到住院醫師學長姐,或者是自己的同學,更甚至於自己,在台上被羞辱痛電的場景,

總是十分悲憤的。

再來,還有一個萬年好用的理由,為了你們好!

台灣不是最喜歡學習美國? 任何事物貼上USA彷彿就有了魔力,連美國牛我看應該都擋不住了。還請所有人到美國看看那些科內的資深主治醫師是如何對待年輕的下屬吧!

一個不崇尚懲罰教育的國度,結果仍然是目前世界醫療水準最好,大家投期刊的嚮往處,找guideline的最高點。

總是弄些不符合台灣風土民情的制度和評鑑,半調子的強迫大家接受,真是狗屁不通。

離開校園的枷鎖,卻老是懷念著雄中體制內的自由。高中時期面臨人生抉擇的考試關卡,沒壓力是唬爛的,累的程度至今我也無法想像自己當初究竟怎麼挺過去的。

然而,在高中三年的過程中,不僅只有數不完的分數考核,卻有更多歡愉參雜其中,有歡笑和淚水共同往目標前進著。那是刻苦銘心的經驗,是腦海中無法抹滅的烙印。

想要奢侈的回到小學一天,一杯偷買的大杯珍奶和遊戲王卡片,讓我好滿足。

希望可以走回國中一瞬間,就算因為數學考砸了,被打我也願意。

好想再穿著制服到雄中上一天課,有聊不完嘴砲,雖然沒有營養,但大量的歡笑對現在白色巨塔內的從業人員來說,好像是種奢求。

有喜悅和共同目標陪伴的疲倦,似乎,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最後,談到醫德,我們這群年輕人就笑了。

究竟是過去拿著水果禮盒去看病的醫療環境比較有道德,抑或是現在隨時可能從醫院工作到法院,做出個人化的醫療,比較有倫理呢?!

因為一個年輕病人怕痛,所以我陪他拔釘子拔了超過30分鐘,每拔一針:5秒,他休息的時間:3分鐘

眼見有位騎士被路上的一堆高麗菜絆倒,我們不僅急忙過去扶車,甚至跟他講解五分鐘腹內出血有可能會出現的徵兆,請他有異常一定要趕快去急診。

醫德,醫德,多少人假汝之名

這些只是中小學生都知道的公民道德,不需要拿到醫學院的殿堂來花大把時間授課。

從小的生活倫理課程就已經完整剖析了。


以上這些就當做我因為做雜事的當下竟然還得被家屬錄影,所發出的抱怨吧

有點想打電話給父母親,但看看時間,他們應該在午睡吧!
想打給老婆,卻又想到她昨晚值班,過得生活比我還累,深怕打擾她寶貴的休息時間。

當淚以流乾,最可悲的是,曾經的曾經,那醫療的未來,正在崩解著。

我們卻,始終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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